編者按早有耳聞合肥小嶺南景區,起初未知其地點,字面意思上誤以為,高仿復制大家熟知的華南地區“嶺南”風貌。直到前一段時間,與幾位好友同行前往以后,才知她的真正意義。
 
圖|小嶺南來源@魅力蜀山
 
此“嶺”非華南“五嶺”,乃合肥土生土長的“將軍嶺”。“小嶺南”即將軍嶺之南,其旁還有正在建設的“大嶺南”。小嶺南景區以其獨特的地形地貌,清新的自然風光,厚重的農耕文化,正在吸引著一批又一批游客前來觀賞游玩。
 
圖|小嶺南來源@魅力蜀山
 
小嶺南的特色此前已在其他媒體的報道中相繼呈現,這里就不作敷述了。除了小嶺南景區,自雞鳴山至小嶺南,這五公里路線上的文化內涵,引起了筆者極大的興趣。本篇筆者來談一談,分享所見所聞,亦有對小嶺南的幾點建議。
 
圖|小嶺南攝影@王牌

01、雞鳴山:肥水之源?
 
雞鳴山,又名“雞鳴岡”,今位于蜀山區南崗鎮雞鳴村,大蜀山西北十一公里,東近董鋪水庫,西南與昆侖山遙遙相望。古志稱其在合肥縣城“西北四十里”,又嘉慶《合肥縣志》稱“三十五里”。今日,城市建成區已延伸至雞鳴山以南4.5公里處,以“梁鳴路”連接。
 
圖|雞鳴山攝影@王牌
 
雞鳴山之得名,曾有二說。一說,古早時,某日雞鳴時分,此地突然地動山搖,恍惚間平地凸起一座小山巒;另一說,曾有野雞聚于小山丘之上,徹夜群鳴。此地距曹魏新城(今三國遺址公園)不足4公里,自然與其脫不了干系。據民間流傳,東漢末年曹操曾在此屯兵,開設練兵場,點兵點將。
 
圖|曹魏新城遺址攝影@王牌
 
說起曹操屯兵,山上現存有相關遺址。自山南麓進入,穿過雞鳴山公墓,再登一段臺階,山巔一片綠蔭之中,一排鐵柵欄映入眼前。柵欄旁有一座石碑,上書有“合肥市文物保護點雞鳴山曹軍屯兵遺址”,即標明其內便是目的地。工作人員打開鐵門后,我們看到,四座石制構件插在土中,還有一座橫置于地上,每座構件上均有孔,多圓形。據傳,“扁石柱”系拴馬樁,“供曹操拴馬、掛帥旗”。我們在其中一座構件上發現了紋飾,據隨行老師介紹是“仰覆蓮紋飾的蓮花臺”,拴馬樁均為明代風格。“花開見佛性”,難道這里是佛寺的遺址?
 
圖|合肥市文物保護點攝影@淝南居士
 
圖|雞鳴山拴馬樁攝影@淝南居士
 
過去,雞鳴山的確有一座大寺。明代方志中,明確記載雞鳴山上有“雞鳴寺”,并稱“元(代)建”,清代《縣志》中又有“顯應寺”之名。在后續訪問當地老人又得知,舊寺元末毀于戰火,明時重建,新寺共三十二幢,向南一直到金牛袞。時有僧千余名,“開飯要騎馬打鑼通知”。解放前,每年農歷二月十九廟會,“前來燒香、還愿、祈禱、求神的人群川流不息”,香火鼎盛,后毀于戰火。山上,隨處可見破碎的砂巖、青石建筑構建和漢磚。
 
圖|仰覆蓮紋飾蓮花臺攝影@淝南居士
 
圖|北坡老路基攝影@淝南居士
 
在顯應寺二進院遺址,我們又發現一口方形古井。據隨行老師稱,此形制流行于宋元時期,合肥地區尚屬罕見。探看井內水清可觀,井壁上還夾雜有漢代紋飾磚塊。同雞鳴寺,此井史料中亦有記,早在明代嘉靖年間的《南畿志》中便稱雞鳴山“上有龍井”,后人因其扔石有響聲又稱“響井”。
 


圖|響井(龍井)攝影@淝南居士
 
前文提到山之得名,似乎又與當地人“大蜀山長,雞鳴山亦長”的說法相似,無非雞鳴山是在平川之上“長”出來的。當地向導告訴我們,雞鳴山以西有“曹操河”,難道挖河堆土形成?1994年出版的《肥西縣志》給出了答案:“雞鳴山(68米),位于將軍嶺東,為死火山。”不過,行走山中發現,沿途多沙土鵝卵石結構。
 
圖|遠眺雞鳴山攝影@淝南居士
 
圖|雞鳴山麓秋韻攝影@淝南居士
 
如題所示,雞鳴山曾卷入“肥水源頭之爭”。現在一般認為其說法源于唐代盧潘的《廬江四辨》(《全唐文》卷七九二),“肥水出雞鳴山,北流二十里許,分而為二”。雞鳴山北側的確有一條小河,但不是從這里流出,而是匯入,肥水“東行十里過雞鳴山,北會長岡(崗)店東水”。后世有人直接引用了盧潘說法“肥水所出”,也有人發現不對勁,改“出”為“經”,今天看來后者獲得了勝利。
 
圖|南淝河攝影@王牌

02、將軍嶺:曹操河的秘密
 
除了雞鳴山,“肥水源頭之爭”的其他參與者還有紫蓬山、蘭家山、小蜀山以及將軍嶺等。其中將軍嶺,與雞鳴山距離最近,自雞鳴山麓向西2公里便抵達小廟鎮將軍社區。

將軍嶺,即江淮分水嶺的一部分。古志中記作“龍干”,龍干“非山”,“以地形隆起如脊,即山脈蟠結流行之處與隴道相似”故名。“水源所由限而分流不能相通”,即今天所說的長江流域與淮河流域的分界線。“龍干”在合肥境內的走向亦有記載,由六安州(今六安市)入境,東過大潛山龍鳳口,至周公山北分龍廟,北轉至焦婆店,又北行至白家店,又東北行至三向廟分為二:一迤南轉東入西平門(城內潛山、筆架山);一大干北行,屈曲至將軍嶺轉西北入壽州(今壽縣)。民國時期的地圖,曾有標注“大潛山脈”。
 
圖|民國地圖中的“大潛山脈”來源@資料圖片
 
除了南淝河,另一條“肥水”東淝河也曾被認為發源自將軍嶺,也就是所謂的“出同歸異”現象。然而事實并沒有那么簡單,筆者請教了從事史志研究30多年、《肥水發源與合肥得名辨考》一文作者馬騏老師,他告訴筆者:東淝河有三個源頭,東源自長崗店西沖溝,向西南流經將軍嶺西側,匯合嶺頭來水,名叫“王橋小河”;中源自大潛山北麓“金河”,向北匯合將軍嶺來水,又與西源“龍穴山水”,匯合形成東淝河干流入淮河。南淝河源頭,經過專家學者多年論證,確定為江淮分水嶺東南側、高劉社區崗北社居委何老家西北的紅石橋。
 
圖|將軍嶺上的“合肥之源”攝影@淝南居士
 
兩河的源頭確定了,如題“曹操河”是啥情況?——連接二者的人工運河。早在上世紀五六十年代,就有楊鈞、劉彩玉等學者提出,先秦時期開鑿過一條溝通江淮的“巢肥運河”,或稱“江淮運河”。1986年,馬騏、張憲昌、周克來等在實地考察、查閱地質資料后,著文《將軍嶺古“江淮運河”的考察及發現》(下簡稱《將軍嶺》)進一步提出,“江淮運河”最早為楚國所修,三國時期進行一次大規模重修,晉代以后在原基礎上又有幾次疏浚工程。南北朝時,“河道局部淤塞”。唐時,江淮水陸轉運使杜佑曾提出,“以秦、漢運路出浚儀”,“疏雞鳴岡,首尾可以通舟,陸行才四十里”。
 


圖|曹操河畔的小花攝影@淝南居士
 
為何叫做“曹操河”呢?據當地傳說,三國時期,曹操曾派手下一位黃將軍,率領數千士兵來到這里,開鑿十里運河。歷經五六年光陰,運河工程即將完成,卻在一座小山腳下犯了難。前一天剛施工,第二天雞鳴時分便被淤塞、填平,而且天天如此。軍中謠言四起,士兵工作懈怠,黃將軍心急如焚,最終因積勞成疾,終日頭昏腦脹、血壓增高,導致心臟病突發,現場殉職。而曹操河就此停工,“雞鳴山”、“將軍嶺”因而得名,后人建廟雕像以表紀念。又,清代《合肥縣志》曾引“土人相傳”,故事大體相同,主角則變成了“宋有楊將軍”,“或又云隋煬帝時人”,當時“嶺上猶有碑”,但“年遠剝蝕,不存一字”。
 
圖|衛星影像中的“曹操河”來源@資料圖片
 
曹操河究竟有多長?1986年的那次實地考察便獲得了答案。西段,自王橋小河源頭東岳廟附近至將軍嶺街南,長2公里,部分河段被滁河干渠利用,其余改造為水稻田和水塘。東段,自將軍嶺街東至四十坎,長約3公里,也就是今天我們在雞鳴山至小嶺南一路上看到的那段,早些年前曾因新的水利工程所用,打了三道壩子,隔斷為若干塊。四十坎以下、雞鳴山北麓有“雞鳴壩”,當地居民稱“大嶺”,相傳曹操所建,并在此練兵。壩外有“大陂”和“小陂”,其中前者又稱“量兵塘”。《將軍嶺》一文認為,壩內洪水可通過壩北端崗頭旁一缺口泄入南淝河,南淝河的船只又可通過“小陂”、“大陂”至“雞鳴壩”翻入壩內。
 
圖|量兵塘攝影@淝南居士
 
另據南宋《輿地紀勝》記載:“兌水,出分水嶺,滿寵嘗疏雞鳴壩者,此也”,后來所修的府縣志多有引用。此“兌水”,無論是時間(滿寵,漢末及魏國著名將領),還是地理位置(分水嶺、雞鳴壩),均與曹操河情況吻合,筆者猜測“兌水”可能是其古名。說到滿寵,乃魏征東將軍,亦是曹魏新城的提議及建造者。今天的三國遺址公園內,有一座大型雕塑《新城戍守》,便表現了他保衛合肥新城金戈鐵馬的英雄形象。查閱一番史料,筆者未發現其具體年代,與新城誰先誰后?二者有何關聯?可能需進一步考證。
 
圖|將軍嶺古“江淮運河”示意圖來源/《肥西縣志》

03、結語:還有幾點問題
 
在游覽完雞鳴山準備下山之時,偶然發現網絡信息中有“2005年春,清朝政府二品官周(圣波)公之墓遷至于此”一句,詢問身邊向導,表示不知。據此名,筆者聯想到清末著名淮軍將領周盛波,與其僅一字之差,但據史料上記載“葬花崗鄉桃園村許家樓”。另,其弟周盛傳謚號“武壯”,“葬小廟鎮南戴大郢西首”,距此約有12公里。巧合的是,當地早年間還有“五牌坊”,“五”又與“武”字音同,況且該墓是其他地方遷來的,墓主人很大可能正是周盛傳,后續需實地考察和考證。
 
圖|鳳凰墩墓葬攝影@王牌
 
除了前文提到的雞鳴山、將軍嶺、曹操河,以及附近的曹魏新城遺址,其周圍還有古聚落“塘崗”、古墓群“鳳凰墩”、古遺址“師姑墩”,等等。這片土地上,文化積淀跨越數千年,歷史底蘊非常深厚。但小嶺南景區,似乎欠缺與這些文化的聯系。曹操河畔,我們看到了一個錐狀建筑物,上掛有“合肥之源”,且不說文字,單從其外形看似乎草率了一些。走進小嶺南,隨處可見“嶺南廬州驛”的宣傳語,關于“廬州驛”,如果大家了解抗戰史可能知道,這是日軍占領合肥后對火車站的稱呼——日文“盧(廬)州駅”。所謂“文旅”,旅游應該與文化緊密地聯系在一起,相互融合,共同發展。
 
圖|廬州驛來源@資料圖片
 
筆者注意到,前幾日安徽省剛剛推出第一批精品旅游線路,其中十條自駕精品線路中就包括了“江淮分水嶺風景道”,不妨趁此大好時機,總結經驗教訓,以點帶面,以面帶全,打造一條具有價值、游客喜愛的合肥西部旅游休閑觀光帶!
 
圖|魅力大蜀山攝影@王牌
責任編輯:淝南居士